人們對城堡總是有一種嚮往,我也是。

  我在旅遊書上見到荷蘭最大的城堡-德哈爾城堡(Kasteel De Haar)便心生嚮往,同行的旅伴也願意一道去,就這麼排進我們的旅程了。

  這座城堡就是我們來到烏特勒支(Utrecht)的原因。

  請恕我愚昧無知,我只安排了一天參觀烏特勒支。根本沒時間逛舊城區,即使它不大,但我一眼都沒能見到,就必須搭上歐洲長途巴士前往安特衛普(Antwerpen,見此篇)了。

  但我深刻的記得這一天,毋需絞盡腦汁,許多細節便躍然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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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起床梳洗後,我們和沙發主Daaf一起吃了早餐。

  前一天晚上我們聊到半夜才上床睡覺,實在是太幸運了,能遇見如此帥氣又溫柔的沙發主(沙發衝浪的故事請見),到現在我都還記得當天的聊天內容,那已經是12年前的事了!

  德哈爾城堡位於烏特勒支西方15公里處,需搭乘公車才能抵達,我們到的時候已經是十點了。我算了算,今天的行程大概只能來看城堡了,因為下午三點就要趕車去了。

  公車搭到城堡站(Kasteel)下車,距離城堡還有15分鐘的路要走。

  但沒有關係,天空藍得不像話,而且路兩側皆是令人心曠神怡的田野風光,走起十分輕鬆愜意。

圖說:有陣子我迷上了拍瓢蟲,只要在路上看見瓢蟲,我就會拍下來。

  路兩旁的行道樹樹幹上盡是分枝脫落的痕跡,細看超像一顆顆大眼睛,看得我發噱不止。

圖說:超有戲的樹幹,「你在看什麼?」,「我正看著你呢!」

  即便這樣的風景在歐洲超平凡,身為植物控的我還是忍不住拍了好多照片,打算回臺灣找圖鑑認。

  別以我在開玩笑,我認植物的功力可是一等一的呢!

圖說:我在歐洲第一次看到就覺得這花跟當歸(沒錯,就是中藥的那個當歸,跟鴨肉麵線會一起煮的那個當歸)超像,回家一查,它叫「野蘿蔔」,一樣也是繖形科的植物,難怪花這麼像。

  雖然從小跟牛一起長大,但好奇怪喔!在荷蘭看到牛就會卯起來拍照,其他路人完全無動於衷,只有我們三個人興奮得像吸了大麻一樣!

  看到牛都已經這樣了,看到人家騎馬過去更是一陣狂拍,好像這輩子第一次看到馬一樣。

  說實話,雖然現在的我已經到過歐洲應該有十次以上了吧!但每次看到馬,我還是會忍不住拿起相機拍照。

  好像被制約了!

圖說:在歐洲,騎馬算是滿普遍的活動,不一定要非常有錢才能體驗。不過在臺灣,騎馬變成非常奢侈的運動,有次帶家人去附近的馬場體驗,看了一下價目表差點沒暈過去,一堂課40分鐘,要價2000元,教練說一次需要買20堂課,雖然家裡兩位男性體驗完都非常喜歡,但荷包實在不夠深啊!

圖說:通過一座木橋的下方就表示城堡快到了!看到這張照片,才想起那時候都是旅伴幫我分擔我的大背包(裡面有我在丹麥六個月工作哩哩扣扣的雜物),真的非常感謝他!

  終於,看到城堡了!

  雖然是遠遠望見,而且還隔著護城河和一座大花園,但還是好興奮。

圖說:看我的笑容就知道我有多開心了!

  我們在出發前就已經討論了,只買參觀庭院的票,因為對於當時的我們而言,參觀城堡實在是一大筆費用。

  換作是今日我,一定會選擇參觀城堡和庭院的套票的,畢竟機票錢貴上許多啊!只怪當時年輕不懂事,為了省錢就想說在外頭拍拍照就好,沒想到裡面大有來頭(不過也是後來看官網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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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城門,正式進入城堡的庭院了。

圖說:雄偉的城門,城堡外圍有護城河圍繞,天啊這也太童話故事了吧!

圖說:城門門樓上有該家族的紋章(家族名稱用金色的字體寫在下面),由左而右分別是范·祖倫家族(Van Zuylen)、范·德·哈爾家族(Van de Haar)和范·奈伊菲茨家族(Van Nyevelt)。

圖說:城門的把手,做得好精緻,忍不住拍個近照。

  時值盛夏,花園裡的花開得正豔,尤其是各色繡球花開在一起,怎麼看都美。

圖說:花朵繽紛的色彩,讓人心情大好。

圖說:繡球花的花萼會因為土壤的酸鹼值有開有不同的花色,pH<5.0時,花萼呈現藍紫色,pH>6.5時,花會呈現粉紅色甚至是紅色

  都已經來到這裡了,當然是先把城堡拍過一輪啊!

  不得不說,這座城堡光是外觀就非常有看頭,可見1892年的重建耗費了多少資金和人力才能有今日的樣貌。

  城堡最早的歷史可追溯至12世紀,當時還僅是一座被護城河環繞的防禦軍事建築,確切的模樣無法肯定。

  1391年伯庫···哈爾(Boekel van de Haar)成為此地的第一代領主,城堡從此冠上他的家族名稱-「·哈爾城堡」。

  說起「德·哈爾」這個氏族名稱,很容易想到多毛的人,因為「haar」在德語中意指「毛髮」。

  現實是只是因為地貌的關係,由於城堡塔樓築在沿著萊因河支流蜿蜒的沙脊上,而在原始日耳曼語(Proto-Germanic)中「沙脊」的拼法是「Haru」,住在這裡的人就用這樣的地貌作為氏族名稱,這在中世紀是十分常見的。

  在德哈爾家族的統治下,城堡不斷擴建。

  但傳到15世紀時,德·哈爾家族無男性子嗣。1449年,女性繼承人約西娜(Yosina van de Haar)與德克·范·祖倫·范·哈梅倫(Dirk van Zuylen van Harmelen)結親,從此城堡落入范·祖倫家族手中。

  後來城堡的繼承權落入了家族其中一個天主教分支-范·祖倫·范·奈伊菲茨(van Zuylen van Nyevelt)手上,其中最有名氣的繼承人是時任荷蘭聯合王國統治下的布魯日(Brugge,見此篇市長讓-雅各(Jean-Jacques van Zuylen van Nyevelt,1752-1846)。

  范·祖倫·范·奈伊菲茨家族雖然是一個十分古老的家族,有貴族血統卻從未有過爵位。

  讓-雅各於1816年首次被授予「男爵(Baron)」的頭銜,成為可世襲的貴族,並成為西法蘭德斯省(West-Vlaanderen)的貴族學院(Ridderschap)的一員。

  1831年,比利時獨立。

  讓-雅各保有男爵頭銜,他仍是德哈倫城堡的所有人。

  然而,該家族的成員一直沒有住在城堡中,而是任它荒廢頹圯。

  時序直接跳到19世紀末,城堡的繼承權落入了一位年僅30歲的年輕男爵艾蒂安(Étienne van Zuylen van Nyevelt van de Haar,1860-1934,他冠了三個姓氏啊)手上。

  稍早幾年前,他和富可敵國的羅斯柴爾德家族(Rothschild)的後裔海蓮娜(Hélène de Rothschild,1863-1947)成婚,這椿婚姻讓艾蒂安可以實現他的夢想-重建德哈爾城堡。

  有了足夠的資金,艾蒂安聘請了當時最有名氣的建築大師皮埃爾·克伊珀斯(Pierre Cuypers)擔任城堡重建的設計師。

  沒錯,就是那個設計阿姆斯特丹中央車站(Station Amsterdam Centraal)和國家博物館(Rijksmuseum)的克伊珀斯

  除此之外,在艾蒂安和妻子參觀城堡廢墟時,意外發現城堡附近有座古老的村莊,他不死心挨家挨戶的詢問地主是否願意出售他們的土地,直到所有地主都同意為止,為的就重建封建時期的城堡式莊園規模。

  於是克伊珀斯不僅設計了哥德復興式的城堡庭園小聖堂,還在城堡東邊一公里處重建了一座全新的村莊-哈爾祖倫(Haarzuilens)。

  根本就是封建制度的最佳寫照!

  儘管男爵和男爵夫人從未打算在城堡久住,但城堡內仍配備了歐洲19世紀最舒適、最先進的設施,例如利用發電機供電的電燈和低壓蒸汽暖氣系統,後者已成為國際公認的工業遺產

  最令人驚豔的是極為現代化的廚房,掛得滿滿的純銅鍋具和平底鍋,還有六公尺長巨大的杜洛埃燒煤爐。除此之外,壁磚上還印有范·德·哈爾和范·祖倫的紋章,這些都是在歷史悠久的哈靈根(Harlinger)范·許爾斯特(Van Hulst)陶瓦廠訂製的。

  這還不稀奇,進入城堡內部,你可以看見克伊珀斯設計的家具,他甚至還計設有該家族紋章的銀製餐具。

  重建工作從1892年開始,一直到1912年才完工。無論是城堡外牆裝飾和內部裝潢,以至城堡的附屬建築物、城門、橋梁、庭園都是如此獨一無二又具有整體性的。

  一個多世紀以來,該家族的傳統是每年九月在城堡中居住一個月,此時男爵和男爵夫人舉辦的豪華家庭派對會邀請著名的國際賓客。諸如可可·香奈兒、女高音瑪麗亞·卡拉拉(Maria Callas)、導演葛雷哥萊·畢克(Gregory Peck)、時尚設計師伊夫·聖羅蘭(Yves Saint Laurent)、演員羅傑·摩爾(Roger Moore)、瓊·柯林斯(Joan Collins)和碧姬·芭杜(Brigitte Bardot)等,都曾是賓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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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旺季時,城堡庭院設有市集,我們三個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什麼都好奇。 

  我們的午餐就在熟食攤買個火腿三明治火速解決,逛著逛著我還失心瘋買了一件連身裙!

  窮到都吃不飽的情況下,還花錢買衣服,實在是搞不懂當時的自己。

圖說:買三明治時看到可愛的小朋友,忍不住拍下她的可愛的模樣。

圖說:買了薔薇果(rozenbottel)果汁試試,夏天的歐洲常常可以看到路邊有一大叢結滿果實的薔薇科植物,從來沒想過它的果實竟然可以榨汁飲用!

  整個市集讓我們待最久的,是一位電鋸木雕藝術家的即興創作。

  我們先是被電鋸聲巨大聲響給吸引,發現藝術家是拿著電鋸直接在木頭上切割出他想要的造型,每個動作皆俐落不已,看得眾人目不轉晴。

  只見他大「鋸」一揮,隨著木頭一塊一塊落下,栩栩如生的鴕鳥就這樣呈現在人們眼前。

  我們又是驚訝又是讚嘆,像是被定住的木頭人般,不自覺與圍觀的人一同停駐良久,不忍離去。

圖說:現場創作真的很不簡單。

圖說:這隻鱷魚也是在幾分鐘內便完成的作品。
圖說:每件作品上頭都標有售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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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還想再待久一些,但時間上實在不允許。

  返回烏特勒支車站後,在車站的販賣機買了熱食充當晚餐,便搭上前往安特衛普的長途巴士-歐洲之線巴士(Eurolines)了。

圖說:荷蘭的許多較具規模的火車站都有這樣的熟食販賣機,裡面賣的多半是一些炸物,最常見的就是可樂餅(kroket)。不過要小心就是有的機器是不找零的,買之前請先準備好零錢。至於好不好吃呢?對我這種討厭吃裹粉炸物的人來說,當然不是首選,但為了節省荷包,還是不得不低頭。

   搭公車的好處是可以欣賞沿途的風景,很常見到的是荷蘭典型鄉間的景色:風車運河、和一望無際、沒有起伏的田野

  不過在密閉空間很容易缺氧的我,沒有多久就沉沉睡著了……
圖說:感謝還醒著的旅伴幫我做紀錄,我和另一個旅伴的睡姿真是太一致了!

  四個小時後,我們便來到安特衛普,這是我們比利時的第一站,而我的比利時遊記(見此篇),仍在排隊撰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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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我突然發現我真的是個很有毅力的人,橫跨好幾年的荷蘭遊記,總算寫到倒數第三篇了!

  先來說說哈德爾城堡的現況,首先,德哈爾城堡不再是范·祖倫家族的財產,整座城堡莊園裡只剩小城堡(châtelet,註1)被該家族保留。不過該家族的「九月傳統」仍延續至今,因此九月時他們仍然會入住城堡中。

註1:「châtelet」為建在橋頭、城牆或城堡門口、渡口的小城堡,位於城鎮或城鎮外的道路上的小城堡。

  主要原因是維護這麼大一座城堡是一筆驚人的花費,加上2011年該家族分支最後一位男性繼承人蒂埃里(Thierry van Zuylen van Nyevelt van de Haar,1932-2011)去世的關係。

  最後一部分,我想說些德哈爾城堡以外的歷史。

  有一天我在找資料的時候,突然看到一個好熟悉的名字:所羅門羅斯柴爾德公館(Hôtel Salomon de Rothschild),位於巴黎心臟地帶的一座豪宅,亦是法國前總統保羅·杜美(Paul Doumer)遇刺身亡的地方。

  重建德哈爾城堡的艾蒂安男爵,就是和所羅門·羅斯爾德(Salomon James de Rothschild,1835-1864)唯一的女兒海蓮娜結婚的。

  羅斯爾德家族,這個富可敵國的猶太人銀行世家,始於出生自法蘭克福猶太人聚居地的邁爾·阿姆謝爾·羅斯柴爾德(Mayer Amschel Rothschild,1744-1812),他把幾個孩子分派到歐洲不同的國家以擴展家族企業,其中被派到法國的是他的么子詹姆斯·邁爾·羅斯柴爾德(James Mayer de Rothschild,1792-1868)。

  所羅門就是詹姆斯·邁爾第四個孩子,他的妻子艾黛兒(Adèle von Rothschild,1843-1922)是他的德國表親,結婚第二年猝死,年方29歲,那時候他唯一的女兒海蓮娜才一歲。

  海蓮娜在所羅門羅斯柴爾德公館長大,幼年失怙的海蓮娜的不羈豪爽的個性,使她與眾不同。

圖說:45歲的海蓮娜(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在24歲那年嫁給27歲的比利時男爵艾蒂安,一個天主教徒

  身為猶太銀行世家的女兒,竟然嫁給外人!

  也是因為海蓮娜是猶太人,在德哈爾城堡裡可見到大衛之星

  海蓮娜的母親艾黛兒一氣之下,剝奪了她的繼承權,並在死後將財產捐給法國政府,而不是留給她唯一的女兒。

  她敢於違背家族的傳統,她亦勇於挑戰新鮮事物。

  她是歐洲美好年代(Belle Époque)三位法國女性汽車駕駛的先驅之一(註2),她參加由法國汽車俱樂部(Automobile Club de France,ACF)於1898年舉辦的巴黎-阿姆斯特丹-巴黎賽車比賽,全程 1431 公里,是第一位參加國際賽車比賽的女性。

註2:其他兩位是卡蜜兒·杜·加斯特(Camille du Gast)和于捷斯公爵夫人(Duchesse d'Uzès)安·德·羅什舒阿爾·德·莫特馬爾(Anne de Rochechouart de Mortemart)。

圖說:海蓮娜賽車時的英姿(圖片來源)。

  比賽中,人們稱她「奶油麵包(La Brioche)」,她卻自嘲式的使用了代號「Snail(蝸牛)」。

  (附帶一提,她的老公艾蒂安是當時ACF的主席,他則是使用法文的蝸牛「Escargot」作為比賽代號。)

  1901年,海蓮娜遇見了英國詩人蕾妮·薇薇安(Renée Vivien,1877-1909),兩人一拍即合,成為伴侶。

  是的,即使海蓮娜是有夫之婦、兩個兒子的母親,她選擇了愛情。

  她們交往期間,共同使用保羅·里弗斯代爾(Paule Riversdale)作為筆名,出版了四部作品。

  然而,海蓮娜卻在1907年為了另一個女子離開了薇薇安,這在女同性戀圈子裡成為勁爆的八卦。人們說,她們兩個皆對對方不忠,而薇薇安在兩年後卻因一連串的打擊香消玉殞。

  在她72歲那年,她創立了薇薇安文學獎(Prix Renée-Vivien),紀念她曾經深深愛過的人。

  1947年10月17日,她以84歲的高齡逝世於里斯本


尼德蘭行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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