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園事件是台灣發生之環保糾紛中, 有前因後果、 有政府公權力介入、最後又賠償受害者的一個完整紀錄。 由此我們可以檢討環保牽涉的各種問題。

 

背景

林園鄉位於高雄縣南端, 隔著高屏溪上的雙園大橋, 與屏東縣遙遙相望。 19731112, 當時行政院長蔣經國在國民黨第十屆四中全會宣布十項重要建設, 包括: 核能發電第一廠、 蘇澳港、 北迴鐵路、 桃園機場、 鐵路電氣化、 高速公路、 台中港、 中國造船廠、 中鋼, 以及石油化學工業。 其中石化工業除了高雄煉油廠在高雄市外, 其餘有大社石化區、 大寮石化區與林園石化區, 均設在高雄縣 (見圖1) 設在林園鄉林園石化工業區, 19762月斥資20億元興建完成, 占地388公頃。 區內有一家電機廠及18家石化工廠, 包括中油第三與第四輕油裂解廠, 以及一個聯合廢水處理廠。 各工廠所排廢水, 每月付費委託經濟部所屬的這個廢水處理廠處理後, 直接排入台灣海峽。 林園石化區地處高屏溪出口處, 該地是汕尾三村 (東汕、 西汕、 北汕等三村) 所在。

 

圖一、石油化學工業區  

資料來源: 行政院研考會, 《十項重要經濟建設計畫簡介》, 1976年。

 

汕尾三村 (或稱汕尾三和莊) 人口7,600, 占地350公頃。 居民原來大部分務農、 小半捕魚維生。 1973年經濟部以低於市價的價錢, 收購三和莊的農地。 據當地居民表示: 當時縣府與工業局的人說, 以後大家都有工作做, 不必再日曬風吹去討海、 耕田了。

 

遠因

長久以來, 廢水處理廠存在有不少問題。

第一、是原來的設計標準頗低, 處理後的廢水並不能排入 「河川」, 而必須排放 「海洋」。 後來海洋污水管制標準提高, 原設計的處理廠也不再符合排放海洋的標準。

第二、 原先設計時, 就沒有能力處理各種廢水一併排入後的 「聯合」 廢水。 不同工廠的廢水有不同的污染質, 有的酸性、 有的含硫、 有的鹼性, 分別處理容易, 但一旦會合, 就難以應付。 因此, 後來聯合廢水處理廠要求各工廠在廢水排入處理廠之前, 要先做 「預處理」。 據了解, 大部分都未能做預處理 (18家中, 原有4家合格, 2家已改善合格, 8家改善中, 4家未提改善計畫), 以致不是隨便亂排, 就是將原廢水直接排入廢水處理廠。

 

第三、 廢水廠的容量不足。 第四個問題, 廢水處理廠十餘年來, 採用的「一級日曬處理法」, 讓工業廢水經太陽曝曬後, 在未達海洋廢水排放標準前, 直接排入海洋。 另外, 廢水處理廠經常也超收污水; 以致時常外溢, 特別是下雨時。 十八家石化廠, 為規避污水處理費與原定合法排放量, 常在午夜 12 時後, 偷偷排放廢水至圳溝; 當午夜 2 時左右, 大批廢水抵達外海, 有時還會冒煙。

 

污染逐漸形成。 其後果是多方面的:

[1.] 漁民原來可在近海捕漁。 沿岸原有豐富的虱目魚苗、 螃蟹苗、 草蝦苗, 一年可捕八、 九個月。 現在, 必須遠赴三、 四小時遠的恆春、 枋寮才捕得到魚, 而且平均每人每月漁獲收入大幅下跌。

[2.] 年輕人如不脫離海上生活, 就娶不到老婆。

[3.] 空氣中經常有一種很刺激、 嗆鼻的氣味; 半有人騎摩托車被臭氣薰倒在地。 小孩常在半夜醒來, 問那是什麼味道。

[4.] 河川水污染了, 連地下水也難以養魚 (只有吳郭魚還能活) 常地下水呈黃褐色, 大雨時變成黑色。 縣政府人員曾向村民討地下水漱口, 喝一口就被臭味嗆得吐出來。

[5.] 海水嚴重污染。 由海水撈起的污泥可以點火。 漁網在曬乾後常斷裂。 西汕有人在海上修理螺旋漿, 不小心把機件掉進海裡, 他跳下海拾起機件, 當天就全身不舒服, 臉部腫大、 生黑點且流膿。 隨後住院花了四十萬元仍未痊癒。 小孩子不小心沾到海水, 馬上局部生皮膚病的事, 屢見不鮮。

[6.] 1979年起, 見報的污染糾紛至少就有19, 半數以上賠償了事 (見表一)問題仍然存在。

[7.] 環保單位曾對工業區廢水排放連續每日罰款,累積二千多萬元。 業局則以行政訴願方式拖延, 未付一毛。

[8.] 居民曾多次抗議, 但均不獲業者與工業局的重視。

 

表一、林園石化工業區污染事件 (19889月以前)

日期

事件內容

處理情形

19798

中國合成橡膠廠機器故障, 造成碳煙外溢污染。

汕尾地區每戶五百元精神慰問金。參與協調的鄉長黃萬散 (已歿), 被居民責怪是林園石化工業區設立的罪人, 險些挨揍, 經林園警察分局行政組長唐湘平勸開。

1982

1128

中美和石油化學林園廠鍋爐1983119, 在高縣團管區故障, 造成黑煙污染附近卅甲魚塭。

達成協議, 賠償800餘萬元, 為該工業區首宗鉅額賠償案。

1983

323

群隆現代企業公司氯氣外溢, 6名員工中毒。

 

38

中油林園廠排放碳粒污染。

二次共賠償393萬餘元。

514

中油林園廠電壓驟降造成公害。

 

1986

16

台灣可塑劑公司溶解槽爆炸造成二死。

 

522

64

林園工業區大排水溝兩度排放廢油, 污染汕尾漁港, 二百多艘船筏漁具遭受污染。

經林園工業區管理中心協調, 由中油林園廠等七家廠商賠償 670多萬元。

1110

中國合成橡膠廠碳煙外洩。

賠償44餘萬元。

1214

中國合成橡膠廠碳煙外洩。

賠償480萬元。

1987

730

中油林園廠污油溢出流入中芸漁港, 約三百艘船筏受污染, 數名婦女聞後嘔吐就醫。

賠償受害漁民船筏清潔費、 醫藥費約60萬元。

108

1117

李長榮化學工業公司在高屏溪製造空氣污染。

先賠償872千元; 後再追加賠償55萬元。

1988

719

中油林園廠重油外洩。

中油公司賠償 200艘船筏1,025萬元。

723

南蒂化學工業公司燃燒塑膠廢料。

經廠方切結不再燃燒。

725

亞聚公司觸媒儲藏冷凍庫爆炸, 18人受傷。

 

資料來源: 19881016 《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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