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文景觀篇

一、緒論

 

        1948年的龜山風情,在「文山導遊」這本書冊裡蘇鏡瀾寫的「烏來遊記」中提到說:于秋高氣爽之日,由新店起程,搭北烏線公共汽車入山,偷得浮生一日閑,與諸故知作逍遙遊矣。途經小粗坑發電所,於車窓一瞥,規模宏大,聞係台灣水力發電之濫觴。越至龜山,材木山積,蓋自龜山至烏來一帶,原係日人三井農林會社產業,造種杉木約一萬公頃。光復以來,林木伐多植少,殊足慨嘆,再入嶼地,國有林地數萬公頃,巨木參天,林木蒼鬱,誠吾文山區富源之無盡藏也。車越龜山,即見山洞,上鑴「烏來勝景」四字」。

 

        由此文生動的描述,可見龜山的山林意象鮮明,百年來龜山蘊含著豐富的人文意含,大部份展現在山與水的交融與轉化,在空間的變遷裡,龜山正扮演著文化厚實般,在大地展演的關鍵性角色

二、歷史性建築

 

(一)龜山發電所

        1905年完工的龜山發電所,歷經滄桑,在1943年撤廢。日治時期其所帶給政府與民間的貢獻,不可勝數。目前僅存建築軀體矗立在南勢溪畔,外牆頂端留有日治時期台灣電力株式會社的的閃電標誌。廢廠後,機器設備移往他處,廠房內空蕩、陰涼。

        廢廠初期因地方物資缺乏,一夜之間所有木質檜木門窗,全都被拆除作為已私之用,僅剩下北面配電盤上方的窗檯倖免。由於位於南勢溪畔,電廠曾遭多次淹水,內部土壤淤積最厚處約有2公尺,如同廢墟。50、60年代國際上經濟活絡,日本對於台灣蠶絲特別青睞,所以這裡曾經是養蠶的大本營,也是養殖蘭花的蛇木加工廠,更是一座木材加工廠,它似乎忠實扮演著荒而不廢的角色。

 

        1924年大洪水,新店地區幾乎全部淹沒的情形下,電廠當然無法倖免,電廠內部牆上還存留著溪水淹沒的高度,及年代日期發生的時間「大正十三年八月五日午后七時三十分」等字樣,如今仍然屹立不搖的在南勢溪邊,述說著過往的歷史。

 

        1968年台灣電力公司以下腳名義出售龜山水力發電所遺留之建築物及其附近土地,2004年的今天,龜山發電所的廢棄廠房仍遺留在南勢溪畔,雖為私人所有,但因土地因列屬經濟部水源特定區管理局管轄,於1980年至今以保護保安分區列管,難以開發及使用。

 

        龜山水力發電所的攔水壩在水流土石的沖刷撞擊下,原梳子壩形式的壩體已僅殘留基座,進水口與水路埋於新烏路三段下方,部分於粟子園地區的水路尚可辨認,以吸彎管方式由下方穿越南勢溪的管道亦僅存殘跡,穿越南勢溪後一直到發電所間的水路,多已為私人產權,全部加蓋或填平蓋起房子,調節池與前池等均已填平,水壩遺蹟、圳道、吸彎管水圳、廠房全都留存,誠屬珍貴,是一座極為難得的系統型工業文化遺產。

 

        2004年七月是台灣第一座水力電廠~「龜山發電所」邁入百年的日子,「新店市公所」、「台北縣文史學會」、「龜山國小」,「台電訓練所」、「桂山電廠」、「龜山里辦公室」、「龜山文史工作室」及龜山的居民們,共同為百年電廠慶生,舉辦了一系列的活動,甚至邀請到原建廠主人土倉家族的後裔,前來台灣舉辦一場歷史見證的研討會,學者專家群聚一堂,進行了一場電廠活化再利用座談會,還有結合龜山社區的老照片展覽,再度掀起早已為人遺忘的歷史記憶。

        2004年十一月更在立法委員趙永清服務處與台北縣文史學會的主催下,辦理舊電廠活化再利用公聽會,政府相關單位一致贊同將朝向古蹟保存的模式,進行相關法令配套措施的研究,以促使龜山水力發電所再生。

 

(二)受難紀念碑遺址

        龜山電廠興建過程中,因位處泰雅原住民的山區,時常有衝突發生,1905年2月20日,電廠建築工事已大致完工,當天晚上約有40位原住民襲擊電廠工人宿舍,死傷慘重,十二位日本人及兩位台灣人罹難。大部份人都被馘首,只有一人倖免。此一起事件引起台灣總督府的高度震驚,遂開始在龜山、屈尺附近一帶地區,設置監督所,並加快隘勇線的推進速度,不久就完成了屈尺到宜蘭叭哩沙的橫斷工程。

 

        電廠遭到出草而死亡的工人,在三板橋舉行了隆重的告別儀式並予以安葬。為紀念死難者,在龜山立碑慰靈,所在位置約莫在現在翡翠水庫管制橋旁邊,光復後被原住民青年合力掀倒棄置於路邊,新烏公路拓寬馬路時可能覆蓋於路基底下,目前行蹤不明。地方人士為此在管制橋旁原址,興建一有應公廟以安定冤魂,祈求地方平安。

受難碑之碑文如下:

 

(三)蕃界址

        龜山往烏來荒廢的台車路旁,有一座「蕃界址」,此界址的出現,無疑地明證了龜山在1922(大正十一年)自蕃地劃歸為新店庄的這段歷史,深具地方文史價值與意義。

 

        蕃界址位在舊龜山電廠攔水壩遺址旁,南勢溪左岸的小山坡上,至今聳立了82年,相當珍貴的一座地方文化資產。此界址為一石柱狀,高度約為160公分,正面寬度約為25公分,側面寬度約為20公分,係一混凝土建物。其柱正面刻字為「蕃地界」,側面面向新店刻字有「是從行政地」,面向烏來的則刻字為「是從蕃地」。

       

        1922年以前,龜山仍屬於蕃地,漢人少有人在此生活居住,日治初期僅有龜山水力發電所(台灣第一座水力電廠),以及土倉龍治郎植林事務所和後來的三井合名會社等單位在此僱工生產,直到大正年後期,始出現漢人大量移入,漸形成聚落。龜山唯一的土地公廟旁的石碑,見證了龜山的發展與變遷,此廟係於1933年建造的,蕃界址和土地公廟的石碑矗立於龜山,除了印證了歷史,至少說明了漢番的關係,族群的衝突與融合的過程。

 

(四)隘寮與隘勇線

 

        清代漢人拓墾山區時,常遭原住民出草抵抗,雙方殺伐嚴重,移墾者為了保鄉護民,招募民壯或隘勇來作衛哨防守,民壯及隘勇指的是壯丁,隘勇衛哨之地稱作隘寮。

 

        屈尺雙溪口上方的直潭山上就有清代隘寮一處,視野極佳,西可遙望獅仔頭山,南可監視原住民從烏來到龜山的動靜,東則掌控大桶山及四崁水。如此防務,可說滴水不漏。現在所看到的隘寮,荒棄甚久,尤可檢視出槍孔及四周石圍設施,是座深具歷史價值的罕見遺址。

 

        1885年劉銘傳致力理蕃,首先綜合台灣防蕃固有的防隘制度和勇營制度,設隘勇營制,在台灣中、北部和宜蘭設置隘勇,沿蕃界設防,稱為隘勇線。當時台灣北部的撫墾局就設在大嵙崁(今大溪),稱「大嵙崁撫墾局」,下設五個分局,其中的雙溪分局設在新店屈尺,因此在「北路隘勇五營」中的「三角湧右營」,其防守就是從屈尺雙溪口到合坪(三峽境內)一線。

 

        1895年台灣改隸,1902年底總督府提出了理蕃政策:先行處分蕃人,其方針以先加威壓然後撫育,速行方法為設隘勇線,採取攻勢而前進,調動軍隊協助討伐…。因此大規模設隘勇線討伐蕃社,始自1903年,而主要討伐的目標則是先從大嵙崁及三角湧大豹社開始。日人所建設之隘勇線通常配合的設施計有電網、地雷、探照燈、電話及現代化臼砲,極具嚇阻作用,使得泰雅族原住民各社被一圈圈緊縛,時日一久,生路殆絕。1905年二月因龜山水力發電所遭原住民出草,所以隨即增設了屈尺至烏來的隘勇線,以強固防務。

(五)龜山古厝遺跡

 

        龜山林家古厝原址四週,本是龜山電廠的調節池,1943年龜山電廠停止營運之後,土方回填成為肥沃的良田,地方耆老林文雨的父親在這裡耕作農田。

 

        老照片中廣闊的田野,綠油油的稻穗,田野風光一覽無遺。每到仲夏收割完畢,稻田就成為小朋有的遊戲場所,或捉泥鰍、或騎馬打仗、或捉小鳥(鷦鶯)、或倘佯田埂上、儘情享受田園之樂。

仲夏黃昏大約下午四、五點的時候,住家的附近,以及稻田的上空到處都是飛舞的青蜓,小孩子都會跳起來用手去捉。

 

    過去鄉下家家戶戶晚飯吃得早,吃完晚飯最想做的事就是捉螢火蟲,螢火蟲又叫「火金姑」,它的屁股會發出亮光,一閃一閃亮晶晶,好像天上的小星星,如今鄉下大多數的農田,廢耕或是休耕,或是改建成住宅區,螢火蟲的棲息地遭受嚴重的破壞,火金姑已難得一見了。

 

(六)渡船頭

 

    新店溪的渡船始於1881年,從秀朗橋以上至廣興的本流內共有九個渡口,分別是挖仔渡、新店渡、直潭渡、小粗坑渡、灣潭渡、塗潭渡、磺窟渡、小坑渡以及廣興渡。渡船在路運不發達的年代裡,扮演著重要的交通運輸功能,使得聚落在產業經濟及人民生活的發展上助益良多。

 

    在龜山也有渡口,1907年以前從龜山可以渡船到新店,甚至到艋舺。1909年屈尺壩完成後,在壩口有渡船直下新店,而龜山的渡船也只能夠到雙溪口了。其實從1905年的龜山水力發電所水路圖看起來,龜山的渡船頭幾乎全在南勢溪畔,計有龜山壩渡、粟子園渡、新田渡、蛇舌子渡、雙溪口渡等。在台灣光復前後均已廢渡。

 

三、聚落生活

(一)龜山社區

龜山在行政區域上隸屬新店市龜山里,是新店市最南端通往烏來鄉的邊陲聚落,在此居住的居民,大多是早期在日治時期因電廠施工、製茶、伐木與製腦需要而移入。龜山可說是個日本殖產經濟區,也因此奠下聚落發展的基礎。光復後,政府接收日產,依續在此植林、伐木及製茶,所以龜山居民大部份的生計都依此維繫,畢竟在此可耕之地少,在極需勞工的年代,龜山社區成為中下階層勞工聚集的空間,據耆老表示,定居龜山的家庭成員應都不超過三代。

龜山是一個移民的聚落,早期居民住屋,都以黑瓦屋及紅磚房居多,日治時期留下來的是盡員工宿舍及機關房舍,屬於日式建築。隨著社會的進步,大部份老舊房舍也陸續改建成為鋼筋水泥屋,也由一層樓改為最高五樓建築。

 

人口數不超過二千人的龜山,進駐有十餘個公務機關。包括龜山國小、台電員工訓練所、台電桂山電廠、台電龜山服務處、台北翡翠水庫管理局、行政院農委會林務局員工訓練教育中心、臺灣銀行龜山倉庫、中國文化大學實驗林場、實踐大學實驗林場、文園憲兵隊(中央銀行)、龜山里民活動中心、台北縣童軍活動中心等。可說是國家機能凸顯的地域性格,形塑出此地特有的人文地景面貌,加上有應公廟、隘勇線碉堡、蕃界碑、水庫、發電廠、攔河堰、電廠引水圳道、台車路、渡口等生產事業或交通設施,例如通往烏來的上龜山橋(新與舊橋並存)、通往大粗坑的萬年橋水泥橋、通往翡翠水庫的翡翠水庫一號橋、二號橋及三號橋,與新店市屈尺雙溪口相連的下龜山橋等。這些歷史建築或遺跡,都歷歷見證了地方發展史,呈現了時代的變遷與發展脈絡。

 

(二)龜山老街

龜山老街指的就是現在的新烏路三段,在上、下龜山橋之間。這條街可說是由龜山水力發電所的水圳經過而形成,目前許多房樓都建築在水圳的溝渠之上,形成特有的住厝景觀。

 

早期在水圳兩旁,種植了許多楓樹(楓香台語發音Pon-a樹),它是台灣固有種,分佈於全島中低海拔森林中,楓香樹姿優美,秋末樹葉呈紅色、黃色,不斷掉落,冬天只剩下禿禿的樹枝,到了來年初春萌芽,滿樹紅色嫩芽漸轉為嫩綠的葉子,有細鋸齒,果實球形,很好看。球果曬乾可以拿來作為裝飾,記得小時候聽大人們說用Pon-a樹枝雕刻陀螺最棒,打旋時會有Pon Pon叫的聲音,而且旋轉力道強勁,所以每個小朋友都會雕刻。

根據耆老曾天送的回憶,龜山鼎盛時期人口非常多,龜山老街上左邊是商店及住家,右邊是水圳,後頭有木材集散場及車ㄚ寮。街上有小吃、雜貨店、車繡、五金等商家,曾經也有過兩家酒家在此營業。

 

龜山小吃店有十幾家各有特色,有辦桌的、有小炒的、有簡單小菜的、有簡餐、也有客家小炒,在此消費的都是外來客比較多,所以一到假日生意不錯。鄉下小吃的風味與眾不同,而且小吃店都非常乾淨,用的材料貨真價實又新鮮。

 

(三)龜山市場

在鄉下地方買菜比較特殊,它沒有生鮮超市,在龜山除了一條大街外,小巷弄並不多,雖然有市場預定地,但是人口並不集中,沒有興建市場的迫切性,所以都是定點以貨車販賣魚肉蔬果居多。

 

在這裡,居民很多都有自己的小菜園,春、夏、秋、冬按照節氣種一些蔬菜水果,自給自足,最常見的有絲瓜、葫瓜、小白菜、大頭菜、青剛菜、空心菜、A菜、藍瓜、竹筍、苦瓜、茄子、絞白筍、地瓜、蔥、芥藍菜、大白菜、空心菜…,應有盡有。

 

居民們大部份到貨車上買菜,可以買到肉類、魚類等食品,就像是一個活動的小超市,因為方便深受居民喜愛。現在連水果車、魚販車、麵包車、豬肉車及當地自產自銷的菜農也加入行列,一字排開就在大街上做起生意來,形成一個小型的流動市集。每天早上大約七點到九點之間,市集會停留在龜山「車ㄚ寮」以及龜山活動中心附近。

 

這種遊牧式的銷售非常辛苦,唯一比較憂慮的是安全問題,龜山就是一條大街,是路通往烏來的唯一道路,車流量非常大,尤其假日更是車水馬龍,過個馬路都得停留很久,龜山有市場預定地,蓋起市場來可能更能便民吧!

 

(四)簡易自來水

1950年代龜山在新店山區的幾個村里當中,就有自來水可喝了,幾乎每一個家庭只要打開水龍頭就有水可以免費使用,在大台北的自來水普及率都還不高的年代,龜山已經享受大都會的文明生活。

這個自來水系統是由台電公司桂山電廠所提供,它是利用5公里外烏來的堰堤壩,引水供應電廠發電,順便在小粗坑山的半山腰,蓋個大水池蓄水,引溪水入池,安裝管線跨過南勢溪的萬年橋,到達龜山大街,供居民使用。

1987年翡翠水庫完工供水,由於水庫具有民生用水的功能,所以電廠就將原來免費提供的水源切斷,不再供應用水,結果水庫的供水卻無法顧及龜山,龜山居民成了無自來水可用的孤兒。因此龜山居民發起興建簡易自來水供應社區,直接將抽水馬達放到溪床的涵洞裡,抽水到附近的小水塔,再接管線到居民家中,由於設備非常簡陋,又沒有好的過濾設備,常因洪水來襲或颱風溪水暴漲,抽水馬達損壞,造成水質混濁而無法飲用,以至於居民就得自行尋找附近山區水源。

(五)公路交通

新烏路是在日治時期開闢的,1941年竣工全線通車。根據台北縣誌交通誌記載,新店到烏來由新店開始起,經青潭、直潭、屈尺、雙溪口、龜山到烏來,公路總長14.4公里,路基寬度為6~8公尺,全線為沙石路面,最小路面3.5公尺,是通往烏來山區的主要道路。

50年代行駛在台北、新店到烏來的公車,尚屬台灣省公路局營運的小型麵包車,車頭長長的有一個引擎蓋,然後才是一個大客廂,當時搭車人口也不多,車上會有一位隨車的車掌小姐,服務乘客收票或剪票。

那時期省公路局行駛台北烏來段,直到1981年3月1日將行駛路權轉移給新店客運公司營運,至今也有23年了。班次由早期公路局的一天4班車對開,到現在新店客運的64班車對開,成長快速,這也是因應民眾的需求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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